打開 B 面人生 03 / 用古怪食材療癒自己的森林系女子-飲食作家 盧怡安

朝陽台通開,不點燈的小小餐客廳裡,女主人端著一盤金針花現身。盧怡安原是周刊主筆,現為自由撰稿作家,2018 年她把平日做菜品茶拍照瑣細,集結成一冊《秋刀魚一條半》。作家本人長得靈秀,馬尾側放肩上,一身淺色棉麻洋裝。環繞她的,是有年代的木作傢俱,旁生的兔腳蕨,疊放的器皿如蘑菇竄長,簡直日雜或繪本裡的光景...

當天盧怡安為金針花天婦羅準備的食材。

「很久沒讓人來了,房子超亂,媽啊花好多時間整理!」不料,眼前的日雜女主擱下裝著金針花的籐籃,一開口就大搞自我形象破壞,「我是那種懶到爆炸的典型,之前居然還有人訪問我的整理術,我就想好啊來啊,不嫌棄的話可以來聽聽我的任性整理法。」

聽她語言豪邁如此,客人危坐正襟的姿態已鬆懈大半,然而轉眼卻見烏龍、包種茶罐蹲踞地上,杯緣外翻的小茶盞一字排開,遂想起《秋刀魚一條半》裡,盧怡安寫自己泡茶品茗,為小小一杯甘甜澄澈的茶湯,連水質軟硬都有計較,遂又疑心上述自我詆毀俱是場面話,小心翼翼再問,「還上茶藝課嗎?」只聽她説,「暫時停下了,因為想用自己摸索的方法,更活潑任性的泡茶。」 

「開瓶器雖然收了一些,最常用的還是好握方便的」盧怡安笑說。

 

此話出口,客人算是安了心,放肆地在房裡遊覽起來。這才發現仙氣的表皮下藏有暗角,暗角裡有許多細小的不對勁,像特意安排給人找碴似的。比如門口有張畫,遠看是張穿旗袍的女子群像,近看才發現旗袍領口竄出的是魚頭。比方這邊桌上的碗裡,窩藏著一顆前不著村,後不著店的芭樂。那裡的躺椅上,獨坐著一粒綠油油的瓠瓜。

盧怡安正在介紹自己釀的伏特加琵琶酒。

怪誕物事散落如麵包屑,還沒摸清去向,只嗅出女主偏好人生來點亂子,就怕活的了無生趣。「你問我怎麼切換工作與休息時間?我在想,現在的人生到底有沒有『工作』這種東西.....」盧怡安如今煮菜不照三餐,想吃才煮。寫文章不為接案,興頭來了寫兩句,別人看了喜歡,才續寫下去。房子亂了,也是有客人來,才動念整理。

由右到左為 2018、2017、2015 年的私釀梅酒。

以蘭姆酒為基底的草莓酒。

盧怡安愛說自己懶,但酒倒是釀得勤快,客廳堆著好幾大缸,臥房還有。「那邊由右到左是 2018、2017、2015 年的梅酒,金桔我以琴酒做底,草莓我搭蘭姆,枇杷配伏特加。欸,要不要喝?」話音未落,她已起身拿來大小不一的玻璃杯,為微乾話題斟上醺然氣息。酒還沒見底,她又被眼神掃到的橙黃帶綠金針花撩起,一把抓起藤籃,往廚房走去。

途中,她隨手指了指那顆獨佔躺椅的瓠瓜,撒下一句:「最近準備要做餃子,打算用這瓠瓜做餡!」靈秀女子的馬尾飛揚,眼裡彷彿閃過一抹殺氣,我恍然大悟:房裡四處佈下的,是近日菜單線索,我心想:這些食材住在美食作家厝內,若不知將成為俎上肉,還自以為是座上賓,就是太傻太天真了呀。

拿來做餃子內餡的瓠瓜坐落在一旁躺椅。

盧怡安在書中,寫她最愛趁家人不在時候,買古怪食材療癒自己。「大家總以為家長成這樣,就應該吃沙拉。」她大笑,「天知道我最討厭吃沙拉,我超討厭吃沙拉!」自己掌廚的美食作家,手上可不能只是筆,心更不能只懷佛心禪意。森林系女子的 B 面,是拔出文武刀與鍋鏟,今天將雞胗切出花形,明天把魚腸煎至焦香,再亮出珍藏餐具,獨坐暗處樂陶陶地大啖一氣。

稍早訪問中,盧怡安提到自己不久前還做了風雞。旋馬也不容的窄仄廚房裡,一個小女子徒手抓著朋友寄來的全雞,朝牠肚內或灌酒,或塞花椒,復用鹽水醃 4 到 7 天,再將雞身撐掛起來風乾。「牠味道超重,還得把冰箱清空,世界麻煩,做這個簡直是神經病。」但你卻眼睜睜看著這個滿手血腥,涕淚直下的女子跟自己這麼說,「我覺得超、好、玩。」 

開瓶氣泡水,和成濃稠適中的米粉漿。輕柔攪和,確認每一處都均勻沾裹。

想到這裡,你不禁對自己是被款待的座上賓,食材祭的是咱們的五臟廟感到萬幸。「好了好了,開動啦,倒酒!」盧怡安的叫喚把自己從連篇的浮想裡打撈起來,只見剛在廚房與食材嬉戲的她,活像裹著透膚麵衣,剛炸好的金針花,人整個蓬鬆抖擻了起來。

倒上兩瓶啤酒,配菜是九層塔炒海瓜子。

「好了好了,開動啦,倒酒!」

爽口的泰式拌炒海鮮。金針花天婦羅。

「我用米粉,米粉比麵粉來得清透。」一口咬下,油炸的酥香果真不搶戲,盧怡安趁勢在我們杯裡添上同樣金黃色系,也略帶苦味的啤酒,讓金針與忽布花聯袂出席初夏的開瓶祭。「你們看這泡沫!還不快來找我當酒促?」

在餐點、言詞或人生上,摻和油氣,來點嗆辣刺激,自我挖苦或翻出腹黑內裡,只要拿捏到好處,不僅不會遮蓋本體的清新,原來還會讓日子整個爽朗明快起來啊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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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│陳亭聿
編輯│黃智偉 Jefu Huang   陳靖雯
攝影│潘怡帆 Crystan Pan
場地協力│盧怡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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