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開 B 面人生 05 / 無所謂好的壞的,終究是自己 - 演員 歌手 路嘉欣

睽違十七年,路嘉欣終於又出了新專輯。 2002年,二十三歲的她,在首張專輯《你不懂》青澀地唱著兩人感情世界裡纖細的情感轉折與無能為力。她說,那時她的生命經驗幾乎離不開愛情,用盡力氣唱著城市中男男女女的愛情故事,對於歌手這個身分卻有些迷惘。

「我很努力達到眾人眼中期望的樣子,但每次看著影像裡的自己,我都覺得這個人很陌生。追求成為不是自己的樣子,不會讓人快樂。」十七年過去,年滿四十的小路,在這些年歲遇上了幾位重要的人,也經歷了生命的轉捩點,終究活成此刻在台上落落大方歌唱的模樣。

儘管音樂作品間隔許久才再面世,這些年來,小路其實一直都以演員身分活躍於螢幕及舞台上,在多部電視劇、電影、舞台劇都可以看見她的靈動身影及精湛演技。

特別是舞台劇。2011年,她首次和非常林奕華劇團合作,就此彷彿情定一般投身劇場。「那個時候,你如果要我說出自己腦海中的成功是什麼?我是想不出來的,我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。在那之前,我一直在追求的成功,是在複製別人的成功,沒有什麼意義。」談起這段之於她人生有重要意義的轉捩點,小路真懇地說,「林奕華導演和伍宇烈老師是我人生中的恩人。」

不再複製他人  追求屬於自己的真實成功

憶起初次演出舞台劇便飾演女主角林黛玉的非常林奕華 20 週年劇目《賈寶玉》,她說自己當時壓力極大,「因為大家都是科班出生的演員,只有我不是。壓力大到不知道為什麼天天都去游泳。」

在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時刻,導演林奕華和動作指導伍宇烈幾乎拯救了他。在一場前期的排練中,林奕華和伍宇烈要每位演員帶來兩分鐘的隨意獨舞。「我直覺做了一段從地上開始的舞蹈。我當下一度覺得站起來好困難,因為找不到支點而表現得有些痛苦,但後來還是做到了。」那回練習的場面,至今仍歷歷在目,「後來兩位老師在我完成兩分鐘之後,叫我繼續跳下去。他們告訴我,要感謝我不吝惜把我的脆弱無助、還有無助所衍生出來的憤怒表現出來。他們覺得那是最好看的。」

這段經驗給了小路很大的力量。「包含後來林奕華導演的帶戲方式,他很少拒絕演員,幾乎都讓我們自由去演。因為這些,我慢慢找到屬於我自己的表演方式,找到屬於自己的質感或價值。」

小路漸漸不再追求成為別人期盼中的樣子,不再追求百分之百的完美,開始打開心胸,容許自己犯錯,「他們不只是我表演的開關,也是我人生的開關。在認識他們之後,我對人生所有事情的看法都變得更寬廣,對自己也更寬容。」

最真實的自己 便是最迷人的 

像是過去的她對於忘詞極度恐懼,上台前都會強逼自己把每個細節記牢;後來才發現,忘詞並不可怕,只要記得做好接下來該做的事情就好了,「甚至有時候導演會告訴我,我在忘詞後透過本能的直接演出,反而才是最珍貴的。」

她分享道,「看了其他人的舞台劇之後,我也發現,我會覺得好看的演出通常確實都是曖昧的。在充分準備的前提下,保留那個不確定性,往往會造成很多自己也沒想到的驚喜。」

事實上,她的人生確實驚喜連連。就像是這十七年後突然蹦出的第二張專輯──而且幾乎可以說是張創作專輯。 

以前的她,並不知道自己能夠創作。約五年前,之前的經紀人、同時也是作詞人鄔裕康知道她喜歡寫作,於是出作業給她,鼓勵她每個禮拜交一首詞出來。半年後,她迅速累積了數十首歌詞創作,並和鄔裕康進一步打磨其中幾首特別有感覺的作品,「回頭看了之後,才覺得非常喜歡,甚至懷疑:這真的是我寫的嗎?」

於是,出專輯的衝動突然浮現。 

「我平時是個懶散的人,但只要想法夠強烈,真的有話想說的時候,我就會想辦法做到。」向唱片公司老闆提案前一晚,她輾轉難眠,幾度駁回自己,最終仍決定放手一試,「結果老闆說,叫我做自己喜歡的東西。不管是創作、還是製作過程,都幾乎沒有受到干涉。」積累多時的實力、好友們的鼓勵,加上築夢的果敢,最後催生出《落落大方》這張她未曾想過會再有的第二張專輯。 

邊走邊丟 才能拾起更多
在一片 燦爛太陽裡的一粒黑子
是在我心中隱藏已久的劇烈
擁抱了無光 才能坦然去迎接 光
──路嘉欣〈蝕日〉

「我曾經覺得唱歌和演戲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情。後來慢慢體會到,在所有的表演之中,我都是一個載體,而創作本身透過我的表演,有了全新的生命、獨特的展現。」她將每次演出比擬為「二創」,即便歌唱的人同樣是自己,每次的詮釋也都不一樣。

她透露自己上台前會儀式般做同一套熱身運動,然後刷牙,並且需要全然的安靜。「雖然氣氛會有點肅殺,但我真的需要極度安靜的狀態,讓我先把上台之後會發生的事情想一遍。」她說,「這些儀式其實是為了將自己淨空,唯有把自己淨空,你才有辦法承載更多東西。」 

邊走邊丟,才能拾起更多。走過對於自我定位感到懷疑及過度追求完美的生命階段,現在的小路不再過分執著,開始懂得放下,懂得擁抱一部分的黑暗。

正是因為如此,當人生舞台的燈光再次打在她身上,我們看見了那個不完美卻最真實的她,落落大方地燦爛發光。

文字│黃銘彰
編輯│黃智偉 Jefu Huang   陳靖雯
攝影│潘宜帆 Crystal Pan
場地協力│THT唱片 滿載屋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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